14日下午3时,陈辉乘包来的车前往都江堰上游的紫坪铺。
几乎在同时,中国国务院总理温家宝也正赶往都江堰,此行将能达成两天来他一直念念不忘的愿望——前往震中汶川。但通往汶川的公路依然没有打通,温家宝将从都江堰搭乘直升机前往汶川。
此时,距离汶川大地震爆发已经过去48小时,距离公认的灾后拯救黄金时段72小时大限还有整整24小时。截至这个时点,国家和各省派往四川灾区的地震灾害紧急救援队,已营救出84名幸存者,此次地震造成死亡人数已经达到14866人。
一语成谶
陈辉是在14日中午12点半降落在成都双流机场的。
一下飞机,他就后悔自己穿得太多了。因为之前两天的新闻中一直报道灾区有暴风雨,行前他准备了抓绒衣和冲锋衣。但今天成都的气温似乎已经回复到西南火炉的初夏水平。
作为媒体记者,他此行的任务是参加抗震救灾报道。在成都市内的酒店与其他同事集合后,他稍事修整,补充了药品和饮用水。
在讨论采访计划时,有人说,都江堰上游的紫坪铺水库大坝遇险。因为位于岷江上游的紫坪铺大坝的安危关系着下游都江堰市和成都平原千万人的生命安全,一旦出现问题,将对都江堰水利枢纽和整个都江堰市构成严重威胁,直接影响地震救灾进程。陈辉当即决定,和另两位同事一起奔赴紫坪铺。
紫坪铺大坝自建设开工以来就存在着争议。这个当年四川省的一号工程除了使得灌溉成都平原千年之久的都江堰存废成疑之外,在安全方面也存在着隐患:在都江堰之上,岷江的干流上还有八座水坝,并且地质条件复杂,一旦上游水坝崩塌,就会直接给紫坪铺造成压力。
就在前一天晚上,阿坝州应急办主任何飚表示,岷江上游的一座水库非常危急。
在西南地区,水电集团跑马圈水盛行一时,反对者们曾说,一旦发生地震灾害,对于相关流域城市威胁极大。一语成谶。
陈辉并不知道,就在他们讨论这个选题的时候,紫坪铺大坝抗震救灾现场指挥部刚刚发布通告,称大坝是柔性坝,安全没有问题。并透露大坝下泄通道已经打通,正以每秒700立方米的流量下泄。
3点半,刚刚出城不久,他们就发现,成灌高速因供救灾车队专用而被封闭。咨询司机后,他们决定改从另一条公路前往都江堰。
5点半,到达都江堰——57公里的路走了三个多小时。
进入市区,都江堰市区状况看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地震造成了都江堰水利枢纽鱼嘴部位出现裂缝,外江闸管理房和备用发电机房坍塌。而处于都江堰市西门外岷江右岸山坡上的二王庙已成一片废墟。二王庙是国内最大一处纪念李冰父子的祀庙,历史上曾经过多次重建。而都江堰另一个更严重的倒塌事故发生在市内的聚源中学,教学楼倒塌将700多名师生埋在瓦砾堆里。
在都江堰著名景点“马踏飞燕”的旁边,都江堰抗震救灾临时指挥部分外紧张,不时有官兵奔跑着进出。12日震后几个小时,温家宝总理将他到灾区后的第一个临时指挥部设置在这里,并接连召集了两次现场办公会,发出他进入灾区后最重要的指示:“救灾最重要的是要救人命!”
出城区17公里,到达紫坪铺镇。全镇已经停水停电,路边的开阔地上都是帐篷和灾民。灾后两小时,水利部副部长矫勇赶到紫坪铺,现场指挥紫坪铺大坝抗震救灾工作。
在临时指挥部,陈辉见到矫勇。矫勇表示,经过专家现场勘察会诊,确认紫坪铺大坝安全没有问题。但他同时表示,地震发生后,很多水库大坝都报告了灾情,水利部已经向周边报告灾情的大坝紧急派遣专家。
走出指挥部,陈辉继续往大坝赶。6点15分左右,距离坝区还有两公里的时候,他发现,前方道路已经不允许社会车辆通行。这条公路是从成都经都江堰通往震中汶川的必经之路。但由于前方道路损毁严重,尚有32公里未能打通,路边停满了救灾车队。
另一条通往汶川的路也无法通行。无奈的陈辉站在路边,前面是长长的救灾车队,挪不动一步。山那边,就是此次地震的中心——汶川。
此时,进入汶川只有两条路可供选择:一个是空投,另一个就是乘坐冲锋舟从紫坪铺水库进去,之前两天已经用冲锋舟送了2000名官兵进去。但由于无法输送大型挖掘设备,汶川的救灾工作一直依靠手工作业,进展缓慢。而进入该县的映秀镇更需要爬过一段近5公里的悬崖峭壁。
陈辉看到,一行电监会、铁道工程兵的抢险人员正从山路徒步往映秀前进,更多则是山那边的人从路旁的山上跑下来。有一家人,夫妻两个带着一个小孩从山上下来。孩子在汶川县映秀镇上学,地震后,父母走了10多个小时的山路,居然进入映秀并奇迹般地找到了自己的孩子。经过十几个小时的翻山越岭,三人脚上的鞋子都已经磨得不成样子。
就在他们匆匆赶往山外安全地带的时候,温家宝刚刚乘坐直升机到达映秀镇。这个隶属震中汶川县的小镇,12000多人口,死亡人数已近万人。温家宝站在当地一个灾民集散点,对着或躺或坐的灾民,嘶哑着声音说:“这是你们的灾难,也是我们大家的灾难……”
在路边等待了将近两个小时,天色渐晚。陈辉一行商量后决定,先折返成都写稿,明天再做打算。
9点半,陈辉一行回到成都,彻夜工作。当晚12点,据地震发生已有57小时。
(下转A3版)
温家宝救灾“语录”
“我就一句话,是人民在养你们,你们自己看着办。”
——13日,对救灾官兵指战员
“我给遗体三鞠躬。”
——12日晚,对都江堰市聚源镇中学校广场上摆放的遇难群众遗体
“房子裂了、塌了,我们还可以再修。只要人在,我们就一定能够渡过难关,战胜这场重大自然灾害。”
——13日上午,对雨中都江堰市区街道上避震的群众
“我是温家宝爷爷,孩子们一定要挺住,一定会得救!”
——13日上午,对都江堰市新建小学瓦砾堆上两名被困在废墟下的孩子,流着泪
“这是一场灾难啊,是你们的灾难,也是我们大家的灾难。你们的亲人就是我们的亲人,你们的孩子就是我们的孩子。”
——14日,对北川县灾民
“中央没有忘记这些地方!”——14日,对汶川县映秀镇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