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9日,针对中国股市现状,78岁的索罗斯对本报记者说:“我看到了很多正面的发展,但我也看到了产生资产泡沫的可能。”
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索罗斯强调,总体来说,中国正在成为全球化的巨大受益者,中国相对实力和对世界影响力的快速增长,对中国自身的治理方式以及中国的全球接受度都是个巨大的挑战,从变化的深度而言,这是当前世界最为重要的发展态势之一。
当晚一场面向全球媒体的电话会议,是为了推介索罗斯的新书《金融市场新范式:2008年信用危机及其意义》(The New Paradigm for Financial Markets: The Credit Crisis of 2008 and What It Means )。书中,索罗斯认为:过于相信市场的自我修复能力,很可能是造成美国这25年来“超级泡沫”的罪魁祸首。
同时,索罗斯对中国、印度等新兴市场仍然看好。他认为,虽然发达国家的衰退将不可避免地影响中国的出口,但国内市场以及中国在其他发展中国家所作的投资和出口会有所弥补。
但是,他也提出警告,随着资金真实成本(the real cost of capital)变成负值,中国的资产泡沫也将形成。
记者:在过去的几个月中逐步暴露出来的危机,特别是发生在华尔街的危机,它们都告一段落了吗?我们是不是已经看到了所有的问题?
乔治·索罗斯:我们经历了真正的风险,大的投资银行比如贝尔斯登行将破产,还好现在(暂时)风平浪静了。可以说,一个章节告一段落了,但接下来还会有另一个章节出现,那就是,金融市场被进一步削弱后,它对于实体经济的负面影响也将出现,这种情形尚未到来,但已逐步展现,消费者在缩减开支,你也许还没看到失业现象,但那些都是迟早的事情。
记者:那么,这会对经济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是否会出现经济衰退?
乔治·索罗斯:我认为,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也许现在经济已经处于衰退状态,但是在接下来的几个季度中,衰退必将发生。
市场原教旨主义的破产
记者:您对美国当局迄今为止所采取的反应做何评价?美联储和财政部是否确实做出了最大的努力以采取措施来挽救危机?
乔治·索罗斯:这是有目共睹的。美联储采取救市的措施以防止经济崩溃对整个体系造成更大的危险,这是十分明智的。他们采取措施帮助贝尔斯登也是正确的。
记者:在危机发生之初,美联储是否采取了非常及时的措施呢?
乔治·索罗斯:只有万不得已,他们才会有所动作,他们不会提前采取措施。只有当贝尔斯登不得不向他们求助,称如果他们不采取措施,自己就会破产时,美联储才可以采取措施。这种态度几乎就是中央银行的传统,但他们的错误之处在于,他们没有意识到金融市场机制无法实现自我均衡。而这就是政府,尤其是美国政府,自从1980年以来一直以来的通识。对于金融市场,我与他们有着完全不同的观点。
记者:克林顿政府是否也存在类似的问题?
乔治·索罗斯:当然包括克林顿政府。我敢说,自从1980年以来,“市场原教旨主义” ①(market fundamentalism)一直是美国政府以及英国政府的主导观点。我所称的“超级泡沫”可以上溯到1980年,当时里根出任总统,而玛格丽特·撒切尔(Margaret Thatcher)出任英国首相。从那之后,市场上占主宰地位的思维方式是,市场应该被赋予更大的余地,而监管调节机构则全然放弃了他们的监管调节责任。
看一下这些工具吧,信用违约交换②(Credit Default Swap,简称CDS),现在大约有45万亿尚未解决的合同,这相当于美国房地产价值的一半,相当于美国所有国债的五倍之多。所有这些都处于完全无监管的状态下,交易双方并不清楚他们的交易对家(counter party)是否具有良好的信用,直到对方出现事实上的违约,他们才知道真相。
记者:您是否认为,信用违约交换市场将会是下一个出现严重问题的领域呢?
乔治·索罗斯:在美国金融市场上,民主是一贯的主导思想,只要没有信用违约问题出现,市场还是会坚持惯性的做法。
记者:人们不愿意信任他们的交易对家,这是不是原因之一?
乔治·索罗斯:这的确是一个重要因素。我认为,他们之所以接受贝尔斯登就是因为摩根大通公司是最大的受益者,因为摩根大通实际上是信用违约交换市场上的龙头老大,在45万亿尚未解决的合同中,大约16万亿由其负责。显然,贝尔斯登也有超过2.5万亿未解决的合同。所以,它不能允许贝尔斯登破产,不希望这个良好的交易对家退市……
记者:那么如何进行处理呢?
乔治·索罗斯:很简单,建立一个票据交换所(clearing house)或交易所(exchange),然后强制所有人在此登记注册及进行交易,这样就可以了解对家是谁,你也知道交易的机制,如果对家违约,还有相应的监管制度,消除对家造成的风险。
记者:这种事后监管的做法能够奏效吗?毕竟这些合同已经实际发生了?
乔治·索罗斯:我认为非常需要。许多合同并未能在正规市场和交易所操作,所以我们应该把它们归口到正规的场所。
记者:如果建立一个这样的票据交换所,政府是否必须运用资金进行支持?
乔治·索罗斯:现在的情况是市场保证机制的缺位,应该是由股票市场玩家买单。所以,合同上可以加上一笔使用费。我的意思是,这个问题需要加以解决,但是我觉得,这的确不需要太在意。这只是一个例子,但是这个例子是非常有说服力的。
不可能在现有体制下引入更多的调控机制
记者:说到种种救市措施,说到贝尔斯登的得救,难道我们就不能对道德风险保持更多的警醒吗?为什么纳税人的钱要用于拯救那些玩火的富人?
乔治·索罗斯:因为(金融)系统还是需要被保留下来。所以说,如果熊市出现踪影,如果有某家公司经营上的失败造成了对于整个系统的威胁,美联储还是必须去拯救它,但是这些公司必须付出代价。这就意味着,那些意欲获得这种保护的人必须付出代价——服从规章制度。
我认为,金融体制并不需要被拯救,但是我觉得,不是每次经济衰退都是能避免的。现在市场仍然寄希望于美联储会尽最大努力避免衰退的出现。对此,我欣慰地看到,美联储并没有刻意那样做,因为随着信贷危机的不断蔓延,已经有点超出控制了,不可能在现有体制下引入更多的调控机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