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春节前大多数专家所料到的,2008年1月份的中国CPI指数超过了7%,达到11年来的最高水平。按照目前农产品价格上涨的势头,2月份的CPI超过8%的可能性很大。短期来看,通货膨胀压力非常明显。考虑到CPI指数中食品价格占到近1/3的权重,不少观察家相信,为了阻止通货膨胀恶化,中国政府会全力维持粮食价格的稳定。然而,粮食价格上涨的趋势,却是中国难以避及的。 从全球范围来看,农产品价格正处在一个大牛市当中。供应方面,包括中国在内的全球粮食库存已经到了比较低的水平(参见图)。需求一端,高油价却令越来越多的粮食被用于可替代能源的生产。而从价格判断,虽然粮食名义价格指数已经接近历史高点,但是实际价格指数(剔除了纸币不断贬值的影响)与历史高点相比还有很大距离。按2008年1月下旬数据,美国大豆、玉米和小麦的实际价格平均距离历史高点还有120%以上的空间。在中国,政府大致可以用三种方法稳定粮价:一是投放国家库存,二是进口粮食并提供进口补贴,三是行政性控制粮食价格。第三种方法带有强烈的计划经济色彩,通常只用于防止通货膨胀预期造成的抢购行为。第二种方法则需要很大的财政投入。不仅如此,作为一种非市场行为,补贴也常常缺乏效率。采用粮食进口和补贴的方法到底需要多大的投入?目前,中国并没有公布粮食库存的官方数据。但根据美国农业部的估算,为了维持粮食价格稳定,让国家粮食库存达到前期高点的水平,中国大约需要进口足够1.2亿吨的粮食。假设全球粮食价格在未来两年内还有20%的上涨空间,而中国试图通过进口补贴将粮食价格稳定在平均2元/公斤的水平,那么,需要投入的资金约为480亿元。尽管数额不菲,却仍然很可能是一个低估的数字。因为480亿元相当于中国每年的粮食补贴增加了25%,这意味着为每个人补贴了20公斤粮食——仅有一个月的粮食消费量。通常情况下,如果城市消费者预期粮价上涨,并尽量囤积粮食,其囤积量可能超出一个月的消费量,达到3个月或以上的消费量水平。而农村家庭因为有粮仓的缘故,囤积量可能更大。更重要的是,如果采用各种市场及行政手段不让粮食涨价,但同时农民和农村家庭所购买的生活必需品的价格都在上涨,结果不但会让农民利益受损,还将严重打击农民的种粮积极性——进一步增加未来粮食价格上行的压力。假如美国农业部的估算数字可信,那么中国目前的粮食储备已经处于比较低的水平——在这样的情况下,政府不能允许农民的种粮积极性再受打击。因此,如果政府采取对进口粮食进行补贴的办法稳定粮价,就必须同时对农民的粮食生产进行补贴,这需要更多的财政支出。这也是前述的第一种稳定粮价的方法所面临的问题:假定中国目前的国家粮食库存并不低,可以通过投放库存的方式稳定粮价,那么今天抛售的库存日后也必须靠农民多种粮来补足。换句话说,要让粮价稳定并且保证粮食战略库存的长期安全,中国必须同时大量补贴农民促使其积极种粮。即便短期内政府愿意承担大量补贴的代价,一旦国际粮价未来数年内继续走高,将要投入的补贴就会变得难以承受。因此,虽然粮价问题还受到耕地面积、农业生产率、气候、石油价格、贸易保护、消费结构等等的影响,相比之下,全球农产品牛市与中国国家库存偏低却是最为关键的两个因素。权衡利弊,中国政府最终让粮食价格稳定上涨,实际上是最可能出现的情况。马尔萨斯幽灵再现马尔萨斯关于全球食品短缺的幽灵追随着世界经济的发展,现在,它又来了.今年2月成了反思那些令人不快的古老经济概念的一个月。最近,金融市场体验了上世纪70年代时的感受,美国通胀率与失业率的双重上升,唤起了人们对那个时代的糟糕回忆:十年滞胀,让战后的黄金岁月和凯恩斯共识就此终结。然后,近日又有报道称,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UN World Food Programme)可能不得不对粮食援助实行配额制。全球食品价格已较2000年的低位上涨75%以上,仅2007年一年的升幅就超过20%,在全球食品价格不断上涨的背景下,这则消息唤醒了人们早年的恐惧,召回了托马斯·马尔萨斯牧师(Reverend Thomas Malthus)的幽灵。飙升的食品价格也令人想起了距今更近的一些担忧。今年1月,随着食品价格上涨18%,中国折合成年率的通胀水平达到11年高点,中国观察家们不禁回想起1988年的食品价格上涨所带来的种种冲击。这种价格上涨是供需两方面趋势的结果。在需求方面,关键因素在于新兴市场消费的强劲增长——这些国家收入的大幅增加推动了消费的增长。以中国为例,过去10年,在全球大豆和肉类消费增长中,中国所占的比例达到40%。与此同时,在关键的大宗商品市场上,干旱和疾病等因素造成的一系列供应方面的中断也发挥了作用。也许,过去一年价格上涨的最大推动力量是全球能源市场的发展。高油价鼓励了集中发展生物燃料的政策,包括提供大量慷慨的财政支持。生产方面也迅速对这些激励措施做出了反应:世界银行(World Bank)的报告显示,美国已经将20%的玉米产量用于生物燃料,欧盟用于生物燃料的植物油产量达到68%。用途上的变化推动了价格的上扬,减少了这些农作物的粮食供应,鼓励了其他农业用地从粮食生产转向生物燃料生产。马尔萨斯关于全球食品短缺的幽灵追随着世界经济的发展,这在现代经济史上不是第一次。上世纪70年代以及90年代中期食品价格的飙升,都曾向世人发出警告:农业产能无法跟上世界人口的增长。随着供给作出反应,每一次价格的跃升都是暂时的。人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最近这一轮市场失衡最终会以同样的方式得到解决。但即便如此,对当前环境做如此乐观的解读,我还是要提出两项重要的告诫。第一,面对价格上涨的刺激,供给方面的反应可能会比前几次更为滞后,因为当前世界能源市场的变化以及由此产生的相关生物燃料需求,可能会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由于气候变化和环境恶化威胁到几个关键地区的农业产能,过去供给反应的弹性,可能无法很好地体现未来的状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