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南非伊丽莎白港的何塞·皮尔森结核病医院(The Jose Pearson TB Hospital)在那些患者眼里简直就是监狱。围绕医院的三面栅栏上布满铁丝线环,以防结核患者出逃传播致命病菌。
但在不久前,他们中的很多人剪开栅栏,穿越通电的铁丝网,不顾一切地挤出大门回家团聚。很多患者被追捕并遣送回医院,为此医院增加了4倍的警力。一些患者担心他们可能要在医院等死了。
斯亚桑葛·鲁卡斯(Siyasanga Lukas),20岁,2006年来到这里,出逃前说:“我们在这里和犯人没什么两样,但我们没有犯罪。看着身边的人死了一个又一个。在这鬼地方,唯一的解脱就是去太平间。”
南非政府正在积极应对广泛耐药结核流行病的传播,即XDR-TB,政府下令要求医院收治那些不幸受到感染者,以控制他们的传染病情。在有多例病情的三省中,西开普省和东开普省的医院已经得到法院的指示,强迫出逃者返回医院。
公共卫生受到了严重的威胁。该疾病通过患者的咳嗽和打喷嚏在空气中传播,它对很多有效的药物都产生抗药性。在南非,这些结核病的耐药病菌已经蔓延到所有的省份,那些免疫系统已被艾滋病侵袭的人群易受到感染,其中一些人将因此失去生命。
由于广泛耐药结核病迅速成为公共卫生的全球性威胁(45个国家中都有病例),南非正在应对这一持久的民族问题:如何协调患者个人的自由和保护整个社会健康的需求。
在过去的一个世纪,有些国家早已经历过这种尴尬的困境。20世纪初期,纽约市一些不配合的结核患者被隔离在东河的北兄弟岛(North Brother Island)。到50年代的时候,又被关到赖克斯岛(Rikers Island)。
别无他法的无奈
20世纪90年代初期,纽约孤军奋战,面对耐药结核病的爆发,他们让患者就诊,并将他们控制在医院里,别无他法。
公共卫生的专家说,现在很多国家对待耐药结核病都本着患者自愿的原则。但是卫生部门的官员主张保护社会的最佳做法是将患者隔离在结核医院里,不然没法控制他们不去公共场所。而且如果让患者呆在家里会有很大的风险:农村地区的患者常常住的是没有窗户的小屋,一家人挤在一起,这给疾病的传播创造了理想环境。
何塞·皮尔森医院的卫生总干事博葛尼·鲁佳贝(Bongani Lujabe)博士说:“XDR就像生物战争。如果你放跑了它,你就是在害人,尤其是在艾滋病盛行的贫民窟。”
但还有一些公共卫生专家认为在南非,一些人员密集、通风不畅的医院本身就是传播疾病的好场所。他们认为,如果患者能够呆在家中,由医务人员定期上门监督并采用一些控制手段,对公共卫生会更加有利。如果将患者隔离直至他们病死,那些尚未确诊的患者会对治疗失去信心,无形中掩盖了疾病的传播。
夸祖鲁-纳塔尔省吉拉渡口区(Tugela Ferry)长老教会医院(the Church of Scotland Hospital)的卫生总干事托尼·莫尔(Tony Moll)博士说:“如果知道患者们的去向,让他们呆在自己喜欢的地方会更好一些。”目前,他们正在进行一项小规模的试验项目,患者能在家接受治疗。
美国从2000年到2006年仅发现了20例广泛耐药结核患者,而南非去年确诊感染的有大约563人,并已经开始接受治疗。2007年,其中的三分之一死亡,300多人仍然住在医院。
南非各省都已采取各自的方法确定XDR-TB患者需要在医院隔离的时间。在病例出现较多的夸祖鲁-纳塔尔省,患者接受医院6个月的治疗后,即使仍然有感染性,也得出院,因为医院需要腾出场地接受新的患者,为他们提供更好的治疗机会。该省正在不断地增加床位,帮助促进全国收治XDR-TB患者的能力。
扭曲的人生
德班乔治五世医院(the King George V Hospital)的卫生总干事埃丘伯·马斯特(Iqbal Master)博士说:“我们明白,我们放出的患者对公共卫生是一个风险,但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在何塞·皮尔森医院与患者交谈的两天里,我看到了他们不为人知的生活一面。患者们因隔离被迫与亲人断了联系后内心产生的反叛以及为此扭曲了人性。
泽达·汉森(Zelda Hansen),37岁,在医院已经住了一年多。她是一名焊接工的妻子,有三个儿子,分别为4岁、12岁、14岁。她和其他30名广泛耐药结核患者以及另外57名轻症患者一起,不久前从有350张床位的医院出逃。她说,大儿子看到她就像不认识一样,而小儿子,长到这么大她都没有管过。
那次回家,她说:“我就站着,看着他们。多么开心啊。”
不久媒体报道了感染患者出逃的消息。某省健康部门的发言人承诺,一定要把出逃的患者“追获”。汉森太太说,第二天一大早警察就穿着防感染的防护罩来到她家。邻居们一窝蜂地跑来看热闹。
汉森太太拒绝离家。她苦苦恳求,希望多给她几天,能与家人多呆一些时间。
她的二儿子,12岁的Trevino,担心妈妈做了什么坏事,他把自己的运动鞋递给光着脚的妈妈。当地人把那种鞋叫做tekkies。
他恳求着:“妈妈,穿上我的tekkies,和他们走吧。求你了,妈妈,走吧。”
回到伊丽莎白港郊区的医院,汉森太太陷入了绝望:“我都想到树林里,吊死算了。 我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无能为力的专家们
2006年,在多伦多国际艾滋病会议上,南非爆发广泛耐药结核病的消息,令那些传染病专家不寒而栗。这些有毒菌株已经夺去了53名患者中52人的生命。
据国际卫生官员称,耐药性的出现主要是由于公共卫生系统没有能够保证患者有效地接受一线和二线的药物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