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初生的清晨,在这座又小又穷的村子里,十几个孩子来到这所只有两间房子的学校,他们腋下夹着旧米袋,当作临时的坐垫。来的孩子很多,新上任的校长拉希德·哈桑(Rashid Hassan)翻着花名册看了两个小时,满是抱怨,完全不清楚谁是几年级的。他根本无法开始教学。
一个老师迟到90分钟,还有一个老师根本就没有来。唯一一个有教学资历的,也是年纪最大的老师。据说因政府公干,去准备选民登记卡了。没人记得清他上一次来教课是什么时候。
“他们长大后会骂这些老师。”阿纳波·高什(Arnab Ghosh)盯着坐在外面草地上的孩子们说。26岁的他是一名社工,试图帮助政府改善学校系统。“他们会说,‘我们每天都来,可什么都没学到。’”
印度独立已经60年了,18岁以下人口占40%,目前,公民教育尤其穷人教育的失败,给印度造成了严重的负面影响。现在入学儿童人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但随着政府资助的学校变成印度社会底层儿童的“收容所”,这些公立学校的教学质量(如这所学校)也跟着一落千丈。
这所学校的学生都来自最贫穷的家庭——大多数有点钱的印度家庭都把孩子送到别处的私立学校,这些家庭则无力承担。
尽管已经推广了高质量、政府资助的大学教育,印度的教育系统长久以来还是存在薄弱环节。如果在过去,一个贫穷的农业大国有几百万文盲还可以接受,但现在就不是这样了。经济迅速增长,但技术娴熟的工人短缺,不仅如此,印度要建造或生产很多新的道路、电话和电视,这在人们心中点燃了发展经济的新热情以及要实现经济增长对学校的新期望。
高什先生供职机构Pratham进行的年度调查清楚地说明,印度的教育还亟待改善。最近一次调查是2007年在16,000座村庄里进行的。该调查发现,虽然在校学生人数多了很多,但他们当中很大一部分不会阅读、写作或者完成基础算术题,根本没上学的孩子自然更不用说。
五年级的孩子里,40%的人阅读水平达不到二年级标准,70%的人不会减法。这个结果比2006年的调查,在阅读方面稍有提高,算术上则出现下降;整体看来它们加剧了印度持续发展前景中最令人担忧的差距之一。
教育专家们对失败的原因各持己见。他们指出,家长是文盲的话,孩子在家里得到帮助的可能性更小;Pratham调查显示,母亲识字的孩子在学校表现得更好。其他人将其归咎于长期以来国家对教育的忽视、公共资助不足和问责度不够以及有些老师缺少动力对社会底层的贫困孩子给予特别关注。
“教育是一项长期投资。”孟泰克·辛·阿赫卢瓦利亚(Montek Singh Ahluwalia)说,他是计划委员会副主席,政府的首席政策制定人。“我们很长一段时间都忽视了它,在我看来是有罪的。”
寻找出路
撇开这些争论不说,印度现在正参与一项宏大的实验以提高学校教学质量。这个过程障碍重重,高什参观各个村庄时都有切身体会。
政府雇用了一些人来招揽更多的乡下孩子上学,这些助手抱怨他们还没拿到购买教学材料的钱。或者学校停止供应午餐,尽管教室里堆满了成包的大米。或者家长同意孩子上学,但心里清楚他们不久就会把孩子送到外面工作。或者,在高什看来也是最糟糕的一点,每天早上这些骨瘦如柴、眼睛明亮的孩子们稀稀拉拉地来到学校,学到的东西却少得可怜。
“他们来是希望学到东西。”高什说,“不能给他们任何东西就是我们的错。”
上百万没受教育的人一般都会离开这里,到城里工作,但即便在这种地方,对教育的胃口也已经开始养成。这里的家长说,一个受过教育的人不仅更容易找到好工作,而且即使工作不好,也不会那么容易就上当受骗。“我希望我的孩子将来能做成些事情,提升自己。”穆罕穆德·阿拉姆·安萨里这么说,“所以他们必须学习。”
新印度的教育状况已经成为社会不平等的一个关键标志。根据政府数据,在最穷的20%印度男人里,有一半是文盲,高中毕业生不到2%。相比之下,在最富有的20%的人里,几乎一半人都高中毕业,只有2%的是文盲。
同样重要的一点,当大学适龄学生里只有10%真正进了大学,高等教育就成为攀登新经济“金台阶”最有效的方式。经济学家最近在德里进行的一项研究发现,1993-1994年度和2004-2005年度之间,大学毕业生的收入每年增长11%,文盲的收入增长约为8.5%,尽管他们的收入基准非常之低;例如,在比哈省,日工的收入勉强高于1美元一天。
“让你的孩子做好准备,以融入变化中的大印度,当然每个人都会有这方面的考虑。”Pratham研究主任鲁克米妮·巴内及说,“问题是:做到这一点的最佳方式是什么,要做多少努力,做些什么?作为一个国家,我认为我们正在试着想清楚。”
她补充说,“如果我们再等上5或10年,你会失去上百万儿童。”
政府出资
印度最近开始投资教育。用于学校系统的公共支出在过去几年稳步增长,政府现在提议未来5年将教育上的财政投入增加三倍。目前教育支出大约是国内生产总值的4%。每个居民超过一千人的村庄都有一所小学,有钱提供每天的免费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