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夫·赫特兹(Olaf Hetze)没能逃脱,他没有选择翻越柏林墙,而是选择了保加利亚一条鲜为人知的路,两根带刺的铁丝网线的那场噩梦般的经历,缠绕了他四分之一个世纪。
赫特兹先生仍然相信,他和他的女友芭芭拉·席佳琳(Barbara Hille)早就应该这样做,如果他能够把他们的行踪掩盖得更好,在将边界的铁丝网线割开后,再接好,他们可能就能逃脱。赫特兹先生在接受采访时说,如果他那样做,他可能永远都看不到曳光子弹在夜晚空中的优美弧线,看不到他的女友在空中扭转然后摔在地面上,血从她肩头致命的伤口上喷溅出来。
但是,他们的失败并非因为缠绕的铁丝网。
据奥尔登堡大学政治科学教授斯蒂芬·阿勒夫(Stefan Appelius)估计,在冷战期间至少有4500人试图越过保加利亚边界逃亡。他相信,在这其中至少有100人遇难,但是目前仍然没有官方的调查。
赫特兹先生回忆说,从技术角度看,保加利亚的边界控制远不及德国人的精明。
沃夫·赫特兹和芭芭拉·席佳琳可能根本不知道,他们无数的前东德同胞也和他们有一样的想法。部署了前东德秘密警察组织的保加利亚政府做了充分的准备防卫他们的边界。
柏林墙死难事件
很多专家都有描述但没有史料记载,阿勒夫先生带头调查了这个保加利亚的逃亡事件,而且是自费的。
2005年,当阿勒夫先生在研究德国政府档案的时候偶然发现了这段历史,并翻到了一名在保加利亚被害的德国年轻男子的尸检报告。
他说:“看到那些,我当时惊呆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事。我认为,如果有一个这样的事例,就可能还会有更多。”
他发现的报道让人发指。一对来自莱比锡的年轻夫妇1975年被枪弹扫射而死,男的身上37处弹孔,女的25处,几乎都击中在同一个部位。最近才知道的一位,19岁的迈克尔·韦伯(Michael Weber),1989年7月7日遇害,差不多4个月之后柏林墙被推倒。
阿勒夫先生说,得到保加利亚志愿者的帮助以及政府勉强对这段不为人知历史的深掘,他已经找到了845例这样的逃亡经历,其中包括18人次的遇难,他能够有资料确认具体的受害者。他说,他根据与保加利亚的病理学者和前边界士兵的访谈,估计死亡人数会超过100人,而逃亡的次数达到4500次。
相比之下,波茨坦当代历史研究中心说,134在准备逃离时在柏林墙被害,尽管研究仍在继续,还有人认为这个数字会增加。专家们说,总体上超过1000人试图穿越前东德边境逃亡时遇难。
前东德国家安全部试图掩盖在保加利亚边界的死亡,他们密封棺木,声称那些人死于交通事故。直到1975年,保加利亚当局才开始在边界地区慌忙掩埋受害人。
在索非亚一家保加利亚军队医院的一位工作人员帮助阿勒夫先生搜集了很多尸检报告,他说:“那里不仅仅是德国公民,还有来自其它国家的人,比如捷克、波兰。”担心因此失去工作,该人员拒绝透露姓名。在阿勒夫先生的文章刊载之后,2007年2月,这些档案即被封存。
就是这篇文章吸引了芭芭拉和沃夫·赫特兹的注意力。文章让他们回到当年残酷的现实,他们在2006年曾经给阿勒夫先生这样写道:“毛骨悚然,如背负寒冰。”
不走运的逃亡
赫特兹夫妇逃亡的时候女的22岁,男的20岁,他们并没有蛮干。他们说好,如果被发现了,他们会言听计从,而且他们认为,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蹲监狱。
他们想通过保加利亚南部的罗多彼山脉(Rhodope Mountains)沿着希腊的边界逃亡,就在这一关头,他们的孩子奥菲尔(Orpheus)出生了。
一位住在边界的保加利亚人,64岁的伯兹达·赫德兹夫(Bozhidar Hadzhidiev)帮助了阿勒夫先生,因为他想和政府好好算算这笔账,他说:“这是个公开的秘密。所有的人都知道那对年轻的德国夫妇是要越过边界。”
如果保加利亚的边界防御没有最新的技术,他们最多也就把宝都押在招募来的士兵和线人身上。可是他们太不走运了,连他们随身带的边界地图都是有误的或不完整的。
就在他们离边界还有15英里的时候,一位便衣警察拦下并询问他们。他们说是出门徒步迷了路,而他们把坐骑,一辆前东德产的特拉邦(Trabant),丢在Rudozem镇一个不招人眼的地方。在接下来的两个晚上,他们继续步行,白天暖和的时候睡觉,晚上赶路。
长达两年的刑期
他们对边界地区24小时的巡逻做了研究,决定1980年8月17日那个星星密布的夜晚11点钟准备逃亡。
赫特兹先生注意到铁丝网的底部有电缆,所以他剪断了铁丝网的上端,以免碰响警报。然后他把芭芭拉推过铁丝网。然后他自己助跑翻越,没有把垂下来多余的线割掉,这些都在德国安全部档案里保存了照片。
如果他们都过了边界,安全地进入希腊境内,那么那个疏忽也许就根本可以忽略不计。但是,他们仍然在保加利亚这边的地界,而且进入了一个禁区,在这里,士兵们可以任意开火。
赫特兹先生说:“我们听到远处有警报声,有汽笛的狂响。”他们还听到狗叫,然后他们跑过一个河床准备掩盖身上的气息。赫特兹先生说:“当我转身,看到曳光弹药在我们的头顶上飞过的时候,我看到我太太跳了起来,她的身体水平展开着,然后平平地落入河中。”
他呆呆地守在她旁边,撕下他的衬衣为她临时包扎。当边界士兵抓住他们的时候,他们向他脚边的地上射击,还让警犬咬他的腿。
两人分别被判入狱两年零五个月。赫特兹女士一年多一点就被释放。前西德政府因此支付了一笔费用,将她从前东德赎回释放,据一位专家估计,大约合现在的7.5万美元。
赫特兹先生第二年获释,前西德政府同样支付了一笔费用。赫特兹女士激动不已,她丢下一帮客人,坐火车来到前西德的吉森市(city of Giessen),那个她曾经走过的出口。
出口处,她发现了他,还是穿着那条蓝色牛仔裤,留着狗牙咬破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