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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住梦和生活史

作者:韩雨亭  发布时间:2008-04-14

阿根廷小说家博尔赫斯(Jorge Luis Borges)出身于布宜诺斯艾利斯一个英国血统的律师家庭。虽然他不是中国人,但他却在自己的小说《交叉小径的花园》里,把一个扑朔迷离的故事放在了一座中国庭院里——在西方人眼里,中国庭院是一个充满了神秘色彩的栖居传奇,清风白月,山水亭台,檐前廊下,埋首黄卷青灯……
在中国人传统的居住哲学里,四合院和胡同是一个庞大的生活圈,错综复杂的胡同里装满了人间烟火,家长里短和市井小趣。另外,它也是很多人生中第一个交际场。别认为那些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的建筑看上去显得过于矫揉造作,它们真实地表达了一个民族内心的诗意。要不然,怎能会有“庭院深深深几许……乱红飞过秋千去”这样不衰的文字?
但,帝国衰落,文化盲从与无法阻挡的现代化步伐,让中国人慢慢丧失了自己的生活立场。从19世纪起,大量民房开始模仿欧洲建筑。到了20世纪初,中国传统的独门独院居住模式开始被打破,罗马、土耳其、法兰西、英格兰、意大利、德国的建筑风格成为了那个时期中国上流社会的居住时尚。
新中国成立,计划经济时代开启,为了能缓解城市压力,政府大兴土木,修建住房。它们大多是四层小楼,屋顶很高,窗户很小,不太敞亮,居室常是大间套小间,没有厅,只有一个狭窄的过道。这种居室的灵感来自前苏联——这是一种忽略了人性和审美的居住观。
文革时期,绝大部分建筑材料都被用去建造了领袖像,忠字碑和万岁馆,太多家庭只能几代人同居一室。建设的停滞,人口的无序增长,让宽敞、秀丽的小庭院沦为了人口庞杂的大杂院,往往很多户人只能共用一个厕所。如果不幸的话,不分男女。
改革开放后,物质生活大大提高,一套宽敞明亮的楼房成了一个时代的梦想。很多家庭都拥有了宽敞的客厅、厨房、卫生间以及漂亮的书房和阳台。当然,也有人住进了别墅,拥有独立的花园。18世纪的、19世纪的、20世纪的欧洲审美意识在复苏,豪华家具、下午茶、英式管家、贵族马,高尔夫球场……这是中国新兴阶层的标识,而那些古老的四合院、小胡同以及单元房的生活却在一步步变成废墟和记忆。
对于那些逝去的生活,大家保持着某种复杂的心情——对现代舒适方便生活的盼望,以及对过去的不舍。
所谓大隐于市,九十多岁的著名翻译家杨宪益如今深居时尚之地——后海,他出身天津望族,享受过大庭院中的富贵生活,但留学英伦,战乱又使得他的生活始终处于流浪的状态。
评论家、专栏作家解玺璋的居住故事体现了大部分北京人的生活史,数次的搬迁,经历了胡同、单元房再到如今高楼大厦的整个旅程。对于自己的居住轨迹,他保持了知识分子式的文化温情。
北京希肯模特公司的董事长安庭以及时装设计师沈泽丹的居住史则代表了中国新富一代的生活理想。
我们试图记录他们的居住梦和生活史以及他们在社会变革浪潮中的财富积累与人生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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