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手机定闹钟后,我熄了灯准备入睡,翻了翻身,还是不放心,起来打电话给酒店总台,要了叫醒服务。“那人心细,不能睡过了。”我自言自语。 白天走出上海虹桥机场,上了他的车,往市里行进,当我感觉口渴时,发现副驾驶位边上放了瓶依云矿泉水。“哦,水在那儿,自个儿打开。”他边开车边转过脸对我说,“细节决定成功。”他笑了笑。 这是个怎样的人呢?这次来上海匆忙,我没能如以前一样,见陌生人前先了解其基本背景。我又翻了身,忍不住起床,接上手提电脑,在百度上输入:唐祖荣。 哦,还有不少条信息呢。除了上海永淳集团董事长之类的头衔外,出现最多的是上海交通大学EMBA校友会的活动信息,当然出现同样不少的是高尔夫之类的字眼。 这场球不好打。我嘟囔了一句,关上电脑,想着第二天如何对付这位有十来年球龄的新对手。然后迷迷糊糊地入睡,好像还梦见了自己挥杆的情景。 汤臣球场的雾气还没散完,我们就到了发球台。这是我第一次打这个场,位于浦东的汤臣,会所豪华,球场四周是林立的别墅。在会所中就能见到模仿日本富士山建的小山头,雾气围绕在金字山顶上,雪白之色忽闪忽现。 “球场维护得还不错。”唐祖荣边活动边对我说。他中等身材,平头,方脸,配白色的上衣和红色的帽子。弯腰、屈腿、转脖等准备动作完成后,他拿出了一号木杆,试挥了几次。 他的动作有点特别。上杆很慢,转身时头部跟着转动,下巴紧压着左手臂,下杆时,速度很快,没送完球,手臂就迅速收回。“野路子出身,没办法。”开完球,他摇摇头,自嘲了一句。 很难想象,这是打了很多年球的人的动作。我也是野路子,刚开始学球时,没在练习场系统培训,朋友随便教了基本动作后,我就下场了。因为没教练,后遗症严重,打球时好时坏,始终不稳定,最后只好找了个教练,一点点地纠正,只是积弊易沉,陈垢难去。 “前两年还想着改动作,只是一改就全乱了,球都打不着,只好作罢。”唐祖荣回顾打球史时,神采奕奕,“再说了,打球是锻炼身体的一种方式,开心就好。” 唐祖荣打球,是受夫人影响。从南开大学本科毕业后,安徽人唐祖荣为了爱情,到江苏无锡落户,服务于小天鹅公司。随着小天鹅改制上市,他从总裁秘书升为董事会秘书,之后离职了,专攻资本市场。10来年下来,30出头的他,搞出了个永淳集团,控股和参股多家公司。这一过程中,夫人见其打拼受累,就向他推荐了高球。 这场球唐祖荣打得有模有样。因为出发前,我们定好了快乐高球的规则,也就不存在一拼高下的对垒了。这样一来,两人打得很轻松。他在果岭上极为认真,在看线时,他问完球童后,还要自己再看看,然后才是静心轻推,尤其是长距离的推杆,他时有上佳表现。 “好成绩靠短杆。”他说。打完球后,我们在会所里聊天。因为开球与长杆不稳定,唐祖荣在短杆上下工夫,这样他的推杆和短切相比之下就很突出了。这可能与他长期关注细节有关。秘书生涯给他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做事细致,安排有序。 这场球后,我们约定以后打球以年度计算,不管这一年中打多少场球,我的胜算要达70%才算赢。当年,我们打了约5场球,按70%来算,是我胜了。这中间主要是他事情太多,没能静心打球。 这一年,永淳集团开始进入会务和商旅领域,他将公司的其他业务交给了团队中的其他人来做,自己专心开拓新领域。只用了一年多时间,永淳文化便成为了国内领先的会务和商旅服务商。 在公司进入新领域的紧张阶段,他还抽空参加了“玄奘之路”的徒步活动,跟着许多企业家在戈壁滩里徒步行走,如苦行僧般。 戈壁滩回来后,我们又打了场球,他有了很多改变。外在部分的变化是,晒黑了。更多的改变是,内心平静了。体现在球场上则是,他的短杆更准确,而且轻易不放弃,在大太阳下,韧性十足。“在戈壁滩里,只有坚持才能走出来。”打球时他时有感触。 这期间,我又去了次上海,冬季上海雨加雪,我们没能打球。他组织了一个上海交大EMBA的年度企业活动。他是校友会的负责人之一。活动搞得有声有色,结束后,他与来宾们一个个告别,最后剩下一位来宾没安排车送,他只好自己送。 已经是夜里10点多了,经过几天的忙碌,他已疲倦不堪。出门前,我说我来开车,他没同意。但车一开出不远,他就走错了路,几经折腾后,他将来宾送到了家。来宾刚转身走,他就对我说:“你来开吧。”然后自己就倒在座位上睡着了。 我将车停靠在路边,因为不熟悉上海的路,我不知往哪开,只能静静地看着他,他歪着头靠在车窗边,呼吸均匀。街边的路灯透过玻璃窗射进来,他脸色苍白。 这么拼命,为了什么啊?我自问道。有一年,他带了上海交大EMBA的几十名企业家到海南打球,中间他和另外几名同学到海南大学与学生交流,我当主持。唐祖荣讲完自己的创业故事后说,自己挣到的钱,除了留下一部分给儿子上学之用和些许打球的花费外,其余的将成立一个教育基金,资助教育事业。 10多分钟后,他醒了过来。“对不起,头痛欲裂。”他对我说,“刚才坚持开车是为了表达对来宾的尊重。”我问:“为何能坚持到送人到家?”“做企业要能坚持。”他淡淡地回答。是啊,内敛,坚持。如他开的沃尔沃车一样,瑞典人宣称,优秀的男人应如此。 我叫了部出租车在前面带路,开着他的车回到酒店,俩人在大堂里休息一会,喝了杯温开水后,他又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不一会,他醒了,开始打电话,我一听,是让朋友明天接我,因我第二天要到烟台。他安排好后,边关手机边说:“这下子好了,今天没别的事了。” 我们在大堂里坐了约半小时,他终于缓过神来。“回家了。”他起身说。他将车放在酒店,出门叫出租车去了。夜雨中,他右手举到头顶遮雨,小跑着到路边打车,他弯身上出租车时,我站在酒店门口远远地望着,心里一阵阵酸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