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东京近郊，东芝公司的研发中心，公司创始人田中久重(Hisahige Tanaka)发明的机械玩偶彬彬有礼地点着头，摇摇晃晃地走过桌面，为客人敬上一杯茶。机械玩偶的设计独具匠心，令人着迷。这些玩偶制作于19世纪，预示着二战后日本应用技术的复兴，而应用技术复兴为消费者带来了福音，如东芝手提电脑、丰田汽车和任天堂游戏等。
但是，眼下的日本则在怀疑，进入21世纪后，国家的创新体系是否还能像20世纪那样为国效力呢？还有人质疑，日本每年18兆日元（1.1万亿元人民币）的研发预算用到地方了吗？改革派希望国家大环境更加鼓励创业，而不是由大企业主导。面对旷日持久的不满情绪，企业研发主管和学术研究人士则在竭力加以淡化。
投入：太多？太少？
如果将日本看作是一家高科技公司，那么它在对自己的技术储备感到担忧。长期以来，补充技术储备一直是东芝等大企业的职责。这位戴着眼镜。性情开朗的Ichiro Tai先生是东芝研发中心的负责人，他表示：“我们有1000名研究人员，他们的创意应该更多些。专利数字‘一人一年只有一个’实在太小。”
对Tai先生来说，就如同销售主管不断驱使自己的团队取得更高业绩目标一样，对现状的不满是他最有效的管理手段。不过，在与索尼竞争高清视频游戏机标准之战中败北后，东芝的确取得了几项不俗的突破。Tai先生不时拿出能打响的新技术显摆一番，来宾无不惊叹。其中的一个便是用量子物理效应来加密数据的系统。另一项则是一个5分钟就能充好、可用于电动汽车的电池。
Tai先生表示，给员工更大的自由度可以激发公司研发人员的创造力。在保护科学家精英、使之免受商业压力影响方面，日本高科技企业比西方许多企业有“过之而无不及”，东芝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截至2007年3月，东芝的电子部门年销售额约7兆日元。该部门采用三梯队式研发结构。研发中心及其附属学术研究机构进行基础理论研究。第二梯队的实验室则将各项新技术商业化。第三梯队则承担完善各业务部门现有产品的重任。
现在，政客与官僚们正在质疑日本是否过度依赖这类公司点子工厂了（corporate ideas factories）。与所有有着良好科学基础的国家一样，日本对微软在个人电脑操作系统和谷歌在互联网搜索领域的成功颇为眼热。随着日本的创新体制变得与美国更加相似，它将打造出自己新的全球性企业巨擘，无疑，这种观点不无道理。
于是，日本政府成立了一只1000亿日元规模的风险基金，对新出现的高科技企业进行投资。其想法是鼓励更多私人投资者和机构投资者把他们的钱也投向初创企业。
不过在日本，把硅谷的某些精神注入到新技术的商业化过程之中有一些障碍足以令人望而却步。最大的障碍是，日本并没有英美风格的企业文化。那些未来的企业家除了通讯集团软银的创始人孙正义(Masayoshi Son)之外，没有什么榜样可供仿效。通过“立志”变得非常富有的情形被认为是不太符合日本人的风格。
同样，“尽管这种看法已开始式微，但是企业失败在日本仍被认为是可耻的。”日本实力强劲的商业游说机构日本经团联(Nippon Keidanren)的Seiichi Yoshikawa说。当新生的高科技企业失败时，它往往沦为大公司的一个部分，而不是一家独立的子公司。这样能缓冲创业失败的影响。但这一体系的弱点是它对那些特立独行的人才形成压制。
而在日本经贸产业省，负责制定科学与技术政策的Yuji Tokumasu正被另外一个问题所困扰。根据他手中的一张图表，尽管过去20年来日本在研发上的开支迅猛增长，制造业所增加的价值却停滞不前。
目前，日本将其国内生产总值超过3%用于研发——这一比例是所有国家中最高的。通过这一数字可以推测，回报逐渐缩小的情形已经露出苗头，超额投入到研发中的每一块日元，都花到了一些无用的研究人员身上，他们在重复地研究着同样的问题，然而研究的结果却是前景黯淡。
但是，研发开支数据让Tokumasu先生和科技机构的其他人为之一振。他们辩解，如果日本能将这些资金投入全部转化为突破性的科技成果、新企业以及商业产品，这笔钱将被证明是经济增长的强大源泉。
商界、大学：共获战利品
日本拥有世界一流的基础科学，京都大学的山中伸弥(Shinya Yamanaka)就是一个例子。2006年，山中伸弥教授利用老鼠的其他组织培育了类似细胞的胚胎干细胞。去年，他与美国研究人员合作，再次展示了人类的精湛技艺。鉴于使用真实胚胎细胞方面的道德责难，他的技术在推动基因疗法方面有着巨大的潜力。山中伸弥教授也借此获得诺贝尔奖。
但历史上商界和大学研究人员关系不佳可能妨碍企业和山中伸弥教授等研究人员的合作。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日本经济增长时期，企业寻求独立进行研发。公共服务部门的反腐败规定使得学者很难和商界人士走近。一个很有说服力的例子就是，东芝的两项最重要的学术合作就是和英国大学——剑桥和布里斯托尔大学进行的。
2004年，日本的大学取得法人资格，从而获得了实验室开发知识产权的所有权。这一改革惹恼了一些人。“在以前，他们是免费获得研究成果的。”说话坦率的东京大学授权组织Todai TLO的老板Takafumi Yamamoto说。
Yamamoto认为，大公司在商业生活中的主导角色正在弱化。由于创业教育，“年轻人并不都想进入大公司当‘凤尾’。”他说。大学将其研究成果转化并发行股票的做法提高了学者们将研究成果商业化的热情。
那么传统的日本共识会受到威胁吗？在Yutaka Asai看来并不一定。他是通讯与打印机公司Oki的首席技术官，在协调企业和大学之间的争执方面驾轻就熟。他认为，企业可能会失去一小部分来自与单个学者合作而获得的收入，但同时，对于战利品的更公平分配应该会促进更多的合作，进而让大家都从中受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