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空中俯瞰塞内加尔(Senegal)的首都达喀尔(Dakar),这座毗邻大西洋的四边形城市已经显露出大都市的雏形,四通八达的道路,栉比鳞次的建筑,忙碌而充满活力。汽车在新近重建的四车道高速路上风驰电掣,蜿蜒曲折的公路与怪石嶙峋的海岸线相依相伴。起重机遍布整个海滨,豪华酒店和会议中心在机器的轰鸣中拔地而起;港口重建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来自迪拜的投资者希望将它变成一个高科技区域枢纽。
但是,地面的景观却大相径庭。失业的年轻人排列在公路两旁,靠向游客兜售手机卡、腰果和计算器勉强维生。港口内堆积如山的进口食品对大多数塞内加尔人而言都可望而不可及。
达喀尔的高级酒店房间供过于求,但市区内暴涨的房租已经迫使穷人甚至是中产阶级迁居到环境脏乱、洪水极易泛滥的贫民窟。同时,由于燃料短缺,停电也成了家常便饭。
作为非洲最稳定、最令人羡慕的国家之一,今天的塞内加尔正被层层阴霾所笼罩,政治、经济和社会层面的歪风邪气正如每年冬天从撒哈拉沙漠吹来的沙尘,遮天蔽日。
塞内加尔舆论界的忧虑情绪日增,它们担心国家将会失去幸运女神的眷顾。
“多年的阳光明媚之后,现在的塞内加尔乌云密布。”塞内加尔劳动党运动总书记阿卜杜拉耶·巴蒂利(Abdoulaye Bathily)说,该党2000年加入了总统瓦德(Abdoulaye Wade)的执政联盟,随后又退出政府。“我们迷失了方向,随波逐流。如果我们不能维持稳定和发展,什么国家能做到?”
统治阶级的危机看上去永远不会结束。2000年,延续了40年的社会党统治被推翻之后,反对党大联盟推举瓦德担任新总统。
丑闻层出
由于2007年的立法选举遭到了大多数主要政党的抵制,现在国民议会的成员清一色都是瓦德的盟友。
随着外界关于瓦德有意培养儿子卡里姆(Karim)成为继任者的猜测甚嚣尘上,执政党内部也产生了一系列争论,这也让塞内加尔长期以来在惨遭独裁主义蹂躏的非洲树立起的民主灯塔形象蒙羞。
耄耋之年的瓦德仍无意退休,去年还成功连任总统,任期5年。他将最后的政治生涯押在达喀尔复兴计划上,誓言将这个殖民城市建设成为区域中心-西非的迪拜。
瓦德安排他的儿子,伦敦一家银行的前高管,负责伊斯兰国家首脑会议的组织工作。所有穆斯林国家首脑都参加了3月召开的这次会议。按原定计划,城市改建项目应该在会议召开前全部竣工,但是,最后只有公路基本完工,新建的酒店却无法按时启用。政府只好租借私人住宅和大型邮轮安置与会代表和记者。
许多改建工程的资金都来自伊斯兰捐赠者,而非政府,但是,并没有人为资金的使用建立清晰的会计账目。
国民议会议长就此向卡里姆提出了质询,但是,很快他就被免除了所属政党的主席职务,并且议会还通过了一项缩短其任期为1年的议案。
最终,议长与总统达成了和解,但是,类似的丑闻严重败坏了国家声誉。曾几何时,塞内加尔是国际捐赠者最心仪的国家,他们捐款建设学校和诊所,偿还政府债务和规划基础设施项目。但是现在,来自国际货币基金会和世界银行的代表们对塞内加尔的政府开支及其政策严加批评,认为它们让粮食价格升高带来的不良影响进一步恶化。
非洲整体经济正处于高速发展期,但是,塞内加尔2006年的经济增长率刚刚超过2%。今年反弹后有望达到5.4%,但是,持续的高失业率和高企的粮食、燃料价格仍让大多数人无法分享经济发展的成果。
基于上述原因,塞内加尔人民也不再乐观。去年完成的一项盖洛普民调中显示,被访者的就业率只有29%,此前一年为35%。
另外,56%被访者表示,如果可能的话,他们会选择永久地离开塞内加尔。近年来,数十万塞内加尔人试图乘坐简陋的木制渔船潜入欧洲。已有数千人在危险的偷渡活动中丧生。
徬徨失望的人民将矛头对准了总统瓦德,这位传奇式人物在很长时间里都扮演着反对派的角色,经历了几十年的牢狱生活和政治隔离之后,他带着结合了新自由主义和非洲式的乐观主义的奇特执政理念,最终走上了总统的宝座。
瓦德的支持者认为他是非洲的开国元勋们在现代社会的化身。他的年龄属于国家机密,据悉他将迎来82岁大寿,这意味着他其实与非洲早期的政治巨人们是同龄人,例如加纳的克瓦米·恩克鲁玛(Kwame Nkrumah),坦桑尼亚的朱利叶斯·尼雷尔(Julius Nyerere)
仍在等待
瓦德的发言人和高级顾问艾尔哈吉·阿玛都·萨勒(El Hadji Amadou Sall)说,政府已将大部分的预算用于直接造福穷人,例如改善卫生条件和兴建学校,但是它们并没有五星级酒店那么显眼。瓦德还宣布了一系列刺激粮食生产的宏伟计划。
“过去几十年,社会党从未带给我们相同的感觉。”他说。
瓦德的批评者认为他玷污了塞内加尔的声誉,利用职权巩固了家族势力。
不满情绪在年轻人中蔓延,绕舌歌手或音乐说书人成为了他们的代言人,用歌曲表达了这一代人最真实的心声。
“40年来,我们一直在等待真正的改变。”2000年,绕舌歌手迪迪耶·阿瓦迪(Didier Awadi)曾在歌曲中用“求变”引导年轻人投票,将社会党赶下台。“但是现在,我们仍在等待。”
“欢迎参加伊斯兰国家首脑会议” 的广告牌在城市中随处可见,有人在其中一块的瓦德头像上用油漆潦草地写着“我们饿了”。
实际上,许多塞内加尔人心中都有一个疑问,重建首都的资金是否用到了实处?一个在人行道上售卖廉价鞋的小贩说,新建筑不能为他带来任何福利。他没有车,新公路也没有延伸到他所居住的贫民区。
“马路用不上,也吃不了。”他说,“五星级酒店更是住不起,那么它们是为谁服务的?肯定不是普通的塞内加尔老百姓。”